展覽介紹─無垠─2008臺灣國際陶藝雙年展

文◎陳妙鳳 / 展覽策劃執行

一座被海包圍的島嶼──臺灣，島嶼的人們大多聽聞過澎湃盈耳的海浪聲音，也感受過無垠海域的遙遠與壯闊。對那無邊無際之海的孺慕，不知是否己化為人民對這塊土地的印記。我們相信藝術的無限可能一如無垠的海洋，創作的自由度也如海洋般沒有界限、沒有框架。

2008臺灣國際陶藝雙年展以「無垠」為徵件精神，經過二年籌備、宣傳徵件、評審，共有來自全球5大洲58個國家684位陶藝家參賽，初審由7位國際評審依作品影像評比，共計有24個國家114位參賽者入選。今年3月底的決審則邀請評審親臨陶博館，進行為期二天的原件評審，經過數回合的投票、交叉討論，最終選出首獎、金獎各1名、銀獎2名、銅獎3名、優選5名及評審推薦獎7名，共19位獲獎陶藝家脫穎而出。

透過本展的國際徵件，世界陶藝的當代樣貌與最新趨勢正呈現在眼前。賞析114件入選作品的主題與藝術家的創作理念，不難發現作品表現的四種特質。一是回歸陶瓷的實用與工藝精神，表現器之美、器之用。二是以陶瓷為媒材的雕塑作品，探索立體造形的可能性與美感。三則是把陶瓷作為觀念訴求的媒介，反映社會現實、表達人文關懷。前三種特質都是長期以來陶瓷作品的表現重點。第四種特質是近年來逐漸風行的物件的拼貼或裝置，此類作品藉由物件、環境與觀者之間的互動關係，形塑視覺與感受的強烈張力。

此外，在藝術創作邁入全球化的時代，旅居、移民、留學在異地的藝術家，他們如何沿用、承繼、轉化母國的文化養份？作品<旅行者>標示作者為美國籍，但作品造形清楚可見來自中國兵馬俑的影響，原來作者是華裔美籍人士，透過作品回溯原鄉的記憶。丹麥作品<三足壺>，作者自言：「作品靈感來自中國商朝晚年的三足器皿『爵』。我想用三個支點作為出發點，將全部的形式能量都集中在器皿的上半部。」一位丹麥的陶藝家，向古老的東方文化汲取靈感，這何嘗不是創作疆界日益流動、破碎的現象。

2008年夏天，世界陶藝的創作能量正匯集於臺灣。114件入選作品，承載每位陶藝家獨特的創作思想，任何的分類都無法全面詮釋作品。然而，為使觀者對雙年展有一概念式的理解，我們透過主題與造形將作品分為四類：「器．形．人．物」。然而，這四類的界域宛若飄浮在海平面上的串連浮球，目的只在表面劃出一塊塊可識別的區域，實則所有的作品都在浮球之下，以藝術創作的靈光彼此交會著。

器‧裝飾‧承載

「埏埴以為器，當其無，有器之用。」《道德經》寫出了陶器作為人類使用的器具，因其盛裝部位的「空無」，成就了它的「用」。獲銀獎的美國作品<聚合>，作者Meredith BRICKELL說：「我運用簡單的形式，在相反的元素間琢磨出平衡點：不規則與精確、力量與細緻、暴露與隱蔽等……我認為它們是我們週遭環境中最迷人、最複雜的面向。」器形的空與無，原是為了盛裝物品，現在，則承載了藝術家思考對立元素的想法。此次雙年展作品中，約有30多件作品從器形出發，相較於其他三類，以器為主軸的作品特別注重表面裝飾，色彩與質感也繽紛細膩。無論實用與否，這些作品無不承載著有形的器之用或無形的藝術創作思維。

形‧空間‧虛實

如何形容在三度空間中的立體造形？最常聽到的分類應該是抽象與具象之分，然而，有許多作品是把具體形象抽象化，介於半具象或半抽象之間。羅丹曾說：「雕塑是一種凸出來凹進去的東西。」這個簡單易懂的詮釋讓人印象深刻，空間中的造形，其實就是凹與凸、虛與實、陰與陽之間的變化遊戲。金獎作品韓國李春福（Chun-Bok LEE）的<隱蔽空間>，由許多小塊泥土展延構築而成，作品或長或短、或彎或直的白色弧面，提供一種純粹的想像空間，在那裡，沒有控訴、諷刺、情感、指涉，它自成一個完整的、充滿詩意的小宇宙。本展中以「形」為表現主軸的作品，多半以抽象、簡潔的方式表達造形。或許純粹的美感，最能以詩意的方式，如音樂般傳達出藝術家的哲學思考。藝術家是用作品思考的哲學家。

人‧生命‧關懷

人體、生物等具體形象一直是藝術家鍾愛的題材，除了直接模擬之外，也藉由變形、誇飾等多重手法，賦予作品新的意象，而這其中，又以生命的反思為多。南韓陶藝家羅貞熙（Jeong-Hee NA）的作品<陶孩子>，是敘述對北韓飢荒的不忍，她的創作自述寫道：「我們忙碌地活著，努力達成我們的夢想。但許多人都在受苦……北韓的孩子挨餓並死亡。他們做錯什麼嗎？他們的飢餓困擾著我舒適的生活……如何繼續過我平靜的生活，同時他們的苦難仍然存在？」以「人」為主軸的作品，訴求的往往是人文關懷，或反應社會現實。<陶孩子>裸身彎曲著，雙手向上開闔，露出半張臉，眼睛直勾勾攝人心魄。作者想傳達的不忍之心與人道關懷何其巨大。

物‧拼貼‧裝置

由數十、數百個類似物件裝置而成的作品，是這次雙年展裝置類作品重要的特色之一。藝術家選擇重複類似的元件，觀眾先接受了視覺上的統一，其次便可進入作者安排的情境。以本屆首獎臺灣陶藝家朱芳毅的作品<物件記憶‧記號‧紀錄>為例，25個獨立排列在牆上的物件，是作者對日常瑣細生活的片斷擷取。雖然每件都不盡相同，若僅欣賞單一物件，容易讓人停留在質感與造形上。然而，此類作品的藝術內蘊所在，應該是在「看不見的」部分，也就是作品裝置完成時，每個獨立物件之間不可忽視的對話與張力。而觀眾也因此被一種整體的氛圍吸引。這也往往是藝術家苦心孤詣創造、不可言說的核心意義。